当音乐排行榜被屎占领

郑恒秀控诉 发布于: 2019-1-7 18:26 12422 次浏览 0 位用户参与讨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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热热闹闹人们很高兴,欲望在膨胀

你变得越来越忙,物价在飞涨

可我买得更疯狂

——郑钧《商品社会》,1994



银翼杀手和阿基拉的故事都发生在2019年

赛博元年2019,一位来自真空管朋克时代的三秦老炮郑钧,向数字流媒体的音乐榜单开火:

排行榜上的歌,十首里有九首我真的听不下去....

他虽然火,但我一听,这就是屎啊!


这话其实不对,让我说的话,榜单里的十首都是屎才对。

有些人会这样反驳:你们是看不惯新事物,就像当年长辈们看不上周杰伦一样,跟不上时代了。

但只要智商够用的人稍微想一想,这种反驳根本站不住脚。

周杰伦式的流行音乐,对于听民歌、红歌长大的长辈们来说是新事物,他们不喜欢,是因为时代更迭让两代人产生了审美代沟。打个比方,长辈们听《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》听习惯了,那就很难接受《双截棍》了,两者的美学风格明显不同。

但对于我们来说,现在排行榜的歌有一个算一个,根本算不上什么新事物,也没有形成任何挑战我们过去认知的新美学风格。我们不喜欢,纯粹是因为听的好歌和烂歌都太多了,知道什么样的歌再过10年依然会让听到它的人感到惊喜,而什么样的歌活不过1个月就成了一坨让人绕着走的屎。

时间可以证明我以上的观点。那些喷郑钧已经过气的人们,倒不如想一想,再过几年,现在让你嘻嘻哈哈乐个十几秒的歌,谁还愿意听?而那时的摇滚青年们,依然会在经典歌单中发现郑钧的《赤裸裸》《私奔》《灰姑娘》等等作品。

认为拒绝踩屎=跟不上时代的人,才是看不清事物变化轨迹的人。

而且,在微博、知乎,郑钧这番话得到了大量转发和声援。苦烂歌久矣的人实在是太多了。其中还有很多95后甚至00后青年,表示自己不喜欢现在的排行榜,还是老歌好听。

微博上,大量年轻人声援郑钧

知乎上,95后和00后青年表示感同身受

可见,好的就是好的,它的判断标准从来不是新或者老,火或者不火。

那么,我们的音乐排行榜,到底为什么会被屎占领呢?

让我们从很久之前说起......

在实体唱片时代,听音乐多多少少有一些仪式感。要享受音乐,必须得付出时间和金钱。既然有付出,所以选择听哪张专辑时必须要斟酌一番。


大商场里,唱片店的总是紧挨着图书店。意图很明显,卖碟大佬们认为,乐迷和书迷的核心用户高度重合。书籍和唱片,就像是现在的保温杯和生发水,可乐和炸鸡,文和体,总是成对出现。

略显笨重的音乐机,东南西北四面挂数条耳机,逢热门大碟处人群圈圈围起来,个个表情投入,好似大型灵修现场,因为试听的这几分钟,很可能决定他们到底该不该花钱。


若有更年长的乐迷,多半会对当年的盛景津津乐道。热门磁带发售的场面,绝对可以比肩iPhone新品开卖——早早地奔赴新华书店排起长队,来晚的根本买不到。


更不用说,想淘一张混在洋垃圾里的打口碟,你得像地下党一样熟悉交货地点,圈内黑话,外加几分碰不碰得到的运气。

尖货

对淘碟客来说,卖碟老板BP机一Call,这帮家伙就会立刻翘课翘班,生怕错过什么新鲜尖货。尤其学生党们,他们通常省着每天的早饭钱,骑个破破烂烂的自行车,前往提前约好的挑碟据点,等待着他们喜闻乐见的新货,然后花掉积攒已久的生活费挑选心头所爱,以充实自己的专属收藏柜。

花最少的钱挑最好的碟,就是他们青春时代最简单的快乐。


我有位玩乐队的朋友,她高中时的冰红茶故事更能表现那个时代乐迷的狂野——12个盒装冰红茶包装的小角,可以在任一音像店换到一盘磁带。

为了换磁带,她和她的朋友踏上了寻找“七龙珠”的征程。天天买冰红茶喝,不够;翻窗进教室找,不够;跑起来去操场找,还不够;两个女生甚至钻进生化区域的垃圾房找,折腾了番无极限的青春,才用大概三十六个角角换得三盘MJ的磁带。

一盘磁带二十块,冰红茶也不便宜,但她却想:我们又喝了冰红茶,又换了磁带,所以是我们赚了。


当时的乐迷,弄到一张专辑都是捧在手里跟个宝似的。装备也得配套,步步高复读机是入门武器,SonyWalkman是史诗级橙装,《通俗歌曲》《摇滚》《哥特时代》或《非音乐》,需买一本表明身份,歌词都得抄下来像是内功心法。

买来的碟,认真从头听到尾,完整感受整个专辑的情绪流体验,单独拿出一首半首来,都残缺不完整。像是单曲循环这么毁歌的行为?不存在的;抖音15秒洗脑歌又是什么?小灵通铃声吗?


你看,听歌需要的是高成本,而又因为这种高成本,磨炼出了乐迷群体肝出来和氪出来的刁钻眼光,都硬核的很,惯不得歌手或音乐人胡搞瞎作。而唱片厂牌,因为要靠这些核心乐迷养活,也得想办法保证专辑质量,要不然是真真实实卖不出去的。


后来,网络时代崛起,唱片行业遭到数字浪潮的降维打击。盗版,粉丝经济,唱片数字化,三座大山齐头并进,各大厂商压死一个算一个。

此时,上个时代必要的音乐门槛,反倒阻碍了流量和销路。音乐从业者的衣食父母主体,从难伺候的乐迷变成“图个乐”的广大人民群众,抖音的视频讲究3秒抓住用户,生活在这种习惯下的人,能静心去听一张专辑?

2005,粉丝经济正式崛起

越来越多的音乐人,开始以“能吸引人听”和“病毒式传播”的流行度来作为创作的标准,于是才有了——“这首歌现在很火,所以我也应该听一下”这种在传统乐迷眼中匪夷所思的荒谬逻辑。

在知乎讨论郑钧的相关答案里,有人拿出了十年前的榜单作为比较,用来佐证曾经榜单的公信力好于现在的榜单。

2018对比2005

在我的回忆里,确实是周杰伦,S.H.E,林俊杰,光良这些实力音乐人陪伴我们成长。

但不可否认,也正是在那些年里,抖音神曲的前辈——网络神曲早就在市场作妖了。稍微动手指查一下,便可以搜到当年国民级神歌《老鼠爱大米》横扫各大金曲榜单的辉煌战绩。

事实上,喷音乐榜单不好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,只不过质疑方从高晓松等变成了郑钧,被质疑的对象从《老鼠爱大米》《猪之歌》《香水有毒》变成了《学猫叫》《海草舞》《生僻字》......


说到底,既然榜单一开始就是以热度和销量作为评选标准,那么只要按实际销售/点击量数据列上去,在程序正义上是没有问题的。既然榜单没有规定一个粉丝买100张碟和100个听众一人买张碟有什么不同,那么它就不存在公信力的问题。

想站着,还把钱赚了,没有这么美的事。

比如电影《地球最后的夜晚》,它想挣钱,挂上了“2018最后一吻”的营销噱头,创造了预售奇迹;可它一面又想站着,在作品里大胆进行声画实验,注入灵魂表达自我,竖起门槛把普通消费者拦住,可不就是作死吗?


环境是允许部分艺术家先富起来的,但想上天还是得先被逼成个“歌手”。

比如京城伟少大张伟,作为摇滚黄金年代第一个未成年主唱,大张伟的花儿本是早期最被看好的青年朋克乐队。但在04年,他却积极响应时代的召唤,将乐队转型成一架神曲制造机。《嘻唰唰》红遍大江南北,先锋花儿摇身一变成功学朋克。

据传,在听到大张伟写这首歌时,乐队成员本来是拒绝的,结果伟少向鼓手王文博拿出了笃定的承诺——你不是想买车吗,演了这首歌你的车就有了。


同样,另一个硬生生被活成诗人的艺术家左小祖咒,也是聪明人。他在所著书籍《忧伤的老板》里如此写道:我觉得自己就像一艘船上的舵手,眼看就要翻了,人人开始跳水,油也没了,我对准油箱撒了一泡尿后船就开动了。还捞了很多鱼。

左小诅咒深知自己活在一个荒诞无比的时代。他认真写的歌,人们不爱听,他瞎写的歌,人们欢天喜地。


处在这个节点的流行音乐,像同时代崛起的网络游戏反超传统主机游戏一样,完成了本身价值的去中心化——刷抖音神曲你可以获得社交价值,和女主播互动;刷榜追星满足养成欲,像球迷当精神股东,宅男玩精灵宝可梦;站队的喷子也不亏,可以获得优越感和队友们之间的认同感;排行榜和经纪公司更是笑得合不拢嘴,唯恐天下不乱。

商品社会,各取所需,皆大欢喜,

有时音乐扮演的角色不过是个老鸨,

你想要什么,它介绍给你就完事了。


赛博时代,工商社会,所有文化都是商品,流量崛起的过程不可逆转。把质量和艺术当成核心销售竞争力的环境,恐怕短时间内难以回归。

这不仅仅发生在音乐领域,包括文学,电影,游戏,所有圈子都是这样。

其实往好的方面想,电台DJ,乐评人,文学编辑等这些把关者的话语权衰落,也不全然是坏事,比如卡夫卡或洛夫克拉夫特这样的大师要是活在这个时代,他们超前的作品就可以绕过杂志社那些想法古板的编辑们,直接与书迷见面,这就避免了很多大师在活着的时候,要面临籍籍无名的潦倒。

可如果他们真的生活在这个时代,有多少人能穿越嘈杂的信息洪流,发现他们呢?

在这里,我有些不成熟的建议:

1.到现场去,到本土的livehouse去,到没有那么多管制的小舞台去,去听本土青年真实的声音,自由的声音。

2.买正版,哪怕是数字专辑,站着的人即使注定无财,我们也不该让他们饿死,这点来说,白嫖惯了的伪文青在花钱刷榜的饭圈面前根本优越不起来。

3.勇敢尝试新风格,自己挑选:民谣、摇滚、嘻哈、金属、硬核……有好奇心才有生命力,选择过程即自由。“发现新大陆”的快感是任何直接感官刺激都难以比拟的,因为,你和哪种音乐/书籍合拍,直接指向人类一生的终极答案——我是谁?


我梦寐以求,是真爱和自由。

最后,以郑钧《私奔》的歌声结束这篇文章。

面对充斥垃圾的信息洪流

你可以选择随波逐流,挂上假笑只为合群

你也可以选择带着灵魂私奔,逆流而上

这并不需要多大的勇气

却可以寻找你究竟是谁
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:蹦迪班长(ID:MrSugar008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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